90平方米可能将规范很多人的人生。它会是什么样的，应该是什么样的？

在建筑师眼中，90平方米以下的住宅，并不是“低标准”、“简陋”的代名词。

家庭生命周期的挑战

有个十多岁的初中生，对90平方米的住宅是这样期盼的：刨去约20平方米的厨卫空间，再划出近20平方米的卧室，留一个50平方米的宽敞大厅。对他来说，一个能蹦能跳的大厅正是周末和伙伴们聚会的理想场所。

这个初中生用简单的寥寥几笔，向某报举办的“创新90平方米中小套型住宅设计竞赛”描绘了自己的理想居所。他的想法在一大摞成人设计师的方案中颇为独特，但细究一下，也颇符合孩子们的天性。

“事实上，本质的问题是，90平方米的房子，适合什么样的人群？”都市实践建筑事务所合伙人、建筑师王辉语气温和，设问尖锐。他认为，“以年龄段的分布来看，假如人生有80年，90平方米只适合22至29岁没有孩子的年轻人，以及适合于退休以后的老人。因为这两类人群的家庭结构比较简单，甚至没有家庭。”

“对于多于一代人家庭的生活来说，90平方米会带来很多相应的其他问题。”王辉认为，一个有孩子的家庭，起码需要一个三居室。而90平方米如果做三居室，作为公共空间的厅几乎很难做大。然而，相对于成年人来说，孩子更需要在一个大的空间中活动。

住宅承载人生。如果一座住宅有70年的寿命，按照中国人口的平均预期寿命为71.8岁计算，相当于一座住宅至少承载着一个家庭的一生。

住宅对于每个家庭而言，并不是一个静态的商品。伴随着居住者漫长的生活过程，住宅也需要能够承载相应的变化。

“这需要建筑师在90平方米住宅设计上更注重灵活性。”国家住宅与居住环境工程中心总建筑师、建设部住宅产业化专家委员会副主任委员赵冠谦坦言，“根据家庭生命周期内家庭结构、生活形式、职业变化等情况的变异，内部空间设计应留下可灵活分隔的余地，做到内部空间的适应性。”在他看来，要做到灵活性，首先应该提供一个大的空间，比如采用有大柱网的框架结构和板柱结构，大开间的剪力墙结构；其次应有可拆装的分隔体和可灵活布置的设备系统，如此形成一个完整的可改体系。

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副教授、一级注册建筑师周燕珉也主张采用“能分能合”的可调节型设计。目前，周燕珉和她的团队正接受国家委托，对90平方米及以下的户型进行可行性论证。在周燕珉看来，“在建筑结构和居室安排上，要多想一步，为使用者留下更大的伸缩余地。比方说，设计户型时尽量设置一些可拆改的隔断墙，使住户可以根据居住需要分割和改造空间，隔出一间小卧室或一个读书角落，将某个空间扩大等。”

事实上，住宅结构的灵活性与开放性，自上世纪初以来便成为建筑师们不懈的追求。对此，中国建筑科学研究院建筑设计研究院一级注册建筑师王军直言，“采用这种设计，首先并不是看技术能不能达到这个要求，而是要看有没有市场需求，开发商愿不愿意去做。”

90平方米的住宅也可以做得很舒适

对于90平方米住宅的设计，清华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院长庄惟敏直言，建筑师首先要考虑“在大面积的居室里，人们活动的特征是什么？怎么在小户型里保证居住习惯不受影响？”他认为，这要求建筑师营造的人工环境要依据人们行为的特征，并适应人们的行为。

住宅设计要“以人为本”。然而，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在两千年前就说过：“世界上最困难的任务就是了解人类自己”，建筑师们如何承担起这一重任？

“以人为本，就是考虑人的行为。”对此，王军有自己的理解，“我们考虑一个人基本的生活流程。比如，一进门是不是要设类似更衣、换鞋空间这样的小细节。起居空间、餐饮空间、厨卫空间、阳台在什么位置合适？在什么尺度合适？面积减小的情况下，是否还要设景观阳台？人们怎么洗衣服、晾衣服？要不要设单独的储藏间？虽然这都是很小的细节，但是缺了任何一样，对居住者的使用都有很大的影响。”

“精细设计，就是考虑细节。也就是掌握最基本的要素，然后通过不同的组合，达到住宅舒适度合理性的要求。”王军说，“现在面积越来越小，就需要向空间要效益了。以前面积可以随意浪费，可以大手大脚地做，现在连走道面积也要精打细算了。”在王军看来，房间尺度变小后，家具、家电的尺寸也要随之相应调整。

对于“向空间要效益”，赵冠谦提出设计时可以考虑“多维的空间利用”。所谓多维的空间利用，是指高度与时间上对功能空间的利用，如利用高度在入户过渡空间上部、交通通廊上部、卫生间前室上部等位置做成吊柜，顶层坡屋顶做成阁楼等都能增加有效面积。在时间上，可将起居与进餐、进餐与备餐、休闲与工作、会客与睡眠等活动地点在时间上交叉使用，增加了空间的使用率。

“构成空间的方式不只是空间分割。”在王辉看来，当面积减小影响居住舒适度时，还可以采用光环境等进行弥补。

那么，在采光、通风等技术环节上，90平方米的住宅能够像140平方米的那样舒适么？毕竟，现在多数住宅为了满足采光和通风的需要，都采用一梯两户的板式住宅。而当面积减小后，一梯两户的可能性就比较小了。

对此，王军认为，在采光、通风等环节上，90平方米的住宅也可以做得很舒适。他建议可以从规划设计和户型设计两方面入手。

“一是规划上的设计。就北京地区而言，在地段比较偏的位置，做到一梯两户还有可能。对于城区来说，最可能的是一梯四户。由于还有一些大户型的比例，当大户型和小户型相结合时，可能会做到一梯三户。冬季西北风要阻挡，夏季东南风的风向要开敞。二是户型的设计。可以通过角度的变换、一些局部空间的处理等达到要求。”

王军目前刚设计完一个位于成都的小户型住宅产品。该产品在规划上为一梯四户，在营造自然通风设计时，通过开放楼梯及电梯厅形成楼座穿堂风，进而形成户内穿堂风。

“在设计上，北京市场难度会增加很多。”王军直言，“由于气候影响，相对于南方通畅、开敞的设计，北方对保温、隔风要求更高。”

但对于90平方米住宅的设计，王军还是满怀信心。“这种产品并非不存在，而是以前很少有人去做。其实，在深圳，有很多楼盘本身户型就很小；在香港，面积达到90平方米、100平方米就是豪宅了。现在**强令实施，对建筑师来说更加要求精细设计。”王军轻松笑着说，“骨架搭好了，就可以做。”